与此同时，司家老宅。

——突然被相亲是什么感觉？

刚刚从被父亲棒打鸳鸯现场转换到司家老宅与司老爷子一起吃饭模式的司璟曜还没来记得体验互换结束的感觉，就被兜头砸下来的一个“相亲”通函砸了个懵逼。

司璟曜倒不是不知道容家，但是由于地域限制以及几大家族的历史遗留问题，司家与容家的关系也不是特别亲近。何况司璟曜这些年都没有在女性身上留过心眼，自然是对所谓的容家的小姑娘一无所知。

眼下的情况，用脚趾想想都能知道是北凰语那家伙浑水摸鱼应下来的。

司璟曜保持着高冷的表情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口饭——晚饭是司家老宅御用的星级大厨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所使用的碗碟具是国内顶级传统瓷器烧造大家手工定制的孤品，彩釉勾勒的梅兰竹菊栩栩如生。配合着跃层餐厅里安装的水晶吊顶与柔和的暖黄色灯光，将一大桌子佳肴映衬得如同奢侈品柜台里被精心调整到最佳视觉呈现效果的珠宝一般熠熠生辉。

司璟曜自从5岁之后就一直住在司家老宅在司老爷子的膝下长大。这样的场景对他而言是熟稔的，他和老爷子端坐在花梨木餐桌的遥远的两端，一举一动都像是某种流程一样被规定得死死的：一道菜可以吃几口，一筷子饭应该夹多少米饭都是固定的。

而司老爷子也从来不会关心他今天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上学时候司老爷子只关心他的成绩，毕业后只关注他在公司的业绩，至于其他的，在他眼中都是浪费时间的事情。

自从他过了25岁之后，司老爷子关心的事情就又多了一项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从那之后他回老宅用饭的90%的时间饭桌上都会多出一个陌生的打扮或是明艳或是清新的来自各大名门望族的年轻女性。

——虽然司璟曜从来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一点兴趣，甚至自那以后以工作为借口时常拒绝这种被迫相亲的场合，但是司老爷子却一直没有放弃过对他的掌控。

只是不知怎的，此刻突然被“传送”到这个用餐现场，他竟然破天荒地感受到了某种不适应。

司家老宅的氛围和北凰语一行人的那间小院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尽管可以从北川等人恭恭敬敬的态度区分出北凰语和他们之间鸿沟般的严格地位差距，但是几人相处之间却并无太大的隔阂。

气温不高的时候，他们就在院子里支一张桌子——阿雒的手艺比起星级大厨来自然是少了精致，但是每当回家的点推开院门，闻着家常饭菜的温暖的味道和分发碗筷杯碟时候清脆的声响，却能给人以“家”的温馨感觉。

席间他们讨论的话题天南海北——从金融圈大事到玄学风水野史秘闻，从高端到接地气的话题，应有尽有。

明明才相处了不到一周而已，这种温馨感与冷漠之间的天壤之别竟然让司璟曜生出了某种不适应的感觉来。

真的是——越来越娇气了。

他这么想着，嘴角扬起一抹略微自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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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北凰语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了之前那家咖啡店二楼的一个隐秘的包厢当中。支票上签名的北川本人正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与白色衬衫，戴着一副白色丝绸手套与金丝单片镜，给端坐在桌前的年轻女孩呈上了一杯柠檬水。

北凰语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拿勺子搅动着杯中澄清的液体，银器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

“小家主这可真的是大手笔。”北川挂着他招牌式的笑容，双手交叠抱于腹前，说道。

北凰语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北川，把涌到了嘴边的“你怎么突然改行cos塞巴斯蒂安”的吐槽默默地吞回肚子里，沉默了半天，才短促有力地吐出了一句：“我不做慈善。”

身价高如北川倒不至于对那拿出的1000万美金耿耿于怀，对于他们来说，这点钱只能算是九牛一毛的水平吧。北川在意的是北凰语的用意。

她嘴上时常唠叨着的“麻烦”两个字并不是仅仅是说说而已，北凰语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情。她既然打定主意要拿出这笔钱赠与司战，必然有她的用意。

北川好奇的，是北凰语的目的。

北川不说，北凰语自然也能知道他的好奇心。好在她也没准备卖关子，只是按照惯例，一顿损是必然的：“我建议北川你以后找个律师媳妇，保证被玩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待北川反驳，北凰语就继续说道：“根据C国《宪法》第49条规定，任何人不能干涉婚姻自由权。一般来说，这种条约的生效都是通过订立合同进行的。”

换言之，如果北凰语同意司战的提议的话，在拿到500万的同时，她与司战之间就成立了合同关系。

“所以？”

“我说了啊，不能干涉婚姻自由。所以严格来说涉及婚姻关系自由的部分，是无效的——因为这种协议干涉婚姻自由的条款是不具有法律效益的。”

北·单身狗·川自然是没有研究过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的，毕竟他的长处是企业经营管理与商务谈判，这道题对于目前还没有女朋友的他显然是超纲了。

所以一直到这里，北川才明白了北凰语的意思——如果叶凛是一般人或者司璟曜与她的关系没有牢固到一定程度的话，一旦“叶凛”提出了分手，司战可以趁势起诉赠与无效而追回500万的资金，让她落得一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的，命运的每一份馈赠，都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至于我嘛，不过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罢了。”北凰语抿了一口柠檬水，“通过赠与金额阻止我与司璟曜结婚，反过来的情形就是，我出点钱让我和他结婚嘛。”

“所以啊——”北凰语放下高脚杯，眼神清澈，但是话语冰凉，“这1000万可是以结婚为条件的赠与。”

打一开始北凰语和司璟曜就是逢场作戏的假情侣的关系，以结婚为条件的赠与，换而言之就是一个北凰语诱惑司战上钩的诱饵罢了。

“回头把这1000万划到慈善基金会的名下吧。这种钱，我再拿回来晦气。”

北凰语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看着窗外灯光朦胧的街道的。

今天的天气不好，轻云蔽月，月黑风高——是适合杀人越货的好时机。

隐隐约约的不详预感在心头宛如病菌一样滋生蔓延。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在北凰语的视角当中，一条鲜艳如血的红线自左手中指第一关节缠绕延伸而出，隐没入无边的夜色当中，诡谲而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