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邑在信中交待了被乔三巡胁迫而不得已泄露消息的事情。他因为内心有愧,无脸再见参事大人,便携带家小偷偷走了。
“眼下可以肯定内鬼就是夏邑。胁迫夏邑的人正是乔三巡。是乔三巡派人埋伏在别院西侧,以迷烟迷晕了守在西侧的护卫,然后进入别院刺杀。那么照此推理,今日上午埋伏在听雨茶馆的那两个刺客也应该是乔三巡安排的。一个死了,一个在逃,那个在逃的要么是被乔三巡藏起来了,要么就是已经灭口。”唐茂道。
沁雪顺着折痕将信还原了:“那就是说咱们不可能会找到活着的那个刺客了?但是,咱们应该可以找到活着的夏邑吧?参事大人,您可有派人去追夏邑?”
卢别年点头道:“我得到消息后已经派人去追了,希望能追上他。如果有了他的指证,那要对付乔三巡就容易得多了。在我手里,还有一些对乔三巡很不利的东西。”
“是吗?是什么东西?”
“乔三巡这几年总在暗中与一些外地客商见面。明面儿上是向客商才买东西,但背地里却在进行着一些不能被人知晓的勾当。我暗中查访了其中一名客商,发现这名客商所有的身份都是编造的,没有一样是真的。我怀疑他是一名狡猾多段的细作。”
“乔三巡和细作见面?那是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大人可有查到那名客商是哪国的细作?”
“还没查到。但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会有些眉目。”
“若能找回夏邑,又能查实那名客商细作的身份,那么乔三巡就很难辩驳了。到时候,侯爷恐怕也不会站在他那边。”
“侯爷最恨细作,如果他发现自己的儿子在与别国的细作暗中往来,他一定不会饶过乔三巡的。如果顺着这条藤继续查下去,相信能查出更多乔三巡叛国的证据。”
沁雪双眉一拧:“叛国?”
卢别年十分慎重地点了点头:“其实我早就听到一些风声,只是从未跟人提起罢了。有人跟我说乔三巡心不忠,早就生了叛国的想法。他暗中与不戎族往来,又私下与南疆的惊云公主传递书信,他极力地笼络可以笼络的力量来为自己铺路。”
“他想要夺取丰照城?”
“恐怕不止丰照城。”
沁雪心上划过一丝寒意,想起了之前与北斗讨论乔三巡和裴娘时说的那些话。北斗一直觉得乔三巡在做着什么事情,但又摸不透到底是什么事情,只是觉得一定不是件小事。看来,乔三巡在做的果然不是小事,北斗的感觉没有错。
一想到北斗,沁雪就想起那朦胧纱帐中毫无生气的脸,心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可惜北斗师傅不在,不然他一定会想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唐茂忽然提到了北斗。
沁雪回过神来,忍着心中幽幽的痛道:“他需要静养,咱们就不能再去惊扰他了。我很赞同找回夏邑,并查实那名客商身份的做法,但有一个问题,乔三巡随时会再有动作,咱们必须得快,要赶在他下一次出手之前制止他。”
唐茂点头道:“对。”
“我会派人监视乔三巡,”卢别年接过话道,“另外,负责寻找夏邑和查实客商这两件事的人我也会再催一催。你说得不错,乔三巡不会罢手的,他随时会再挑起事端,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他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你,十一娘。”
“我正愁没机会跟他正面交手。如果他真找上了我,那就是他自己倒霉。”沁雪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冷傲之色——她丝毫都不怕乔三巡。因为她知道,躲着敌人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只有去跟敌人正面相对,才能发现敌人的破绽,给敌人迎头一击!
没想到,交手就在第二日。
这真是一个非常早的清晨。乔三巡坐在公案桌前,舀起一勺一勺的燕窝粥往嘴里送。吃下去了小半碗后,他忽然抬眸瞄了一眼站在他跟前的沁雪:“吃过早饭了吗?”
沁雪眼神冷淡道:“没有。我才刚刚起就被大人您叫到了这里,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你们开茶铺的不用起很早吗?”
“我的茶铺不赶早。”
乔三巡放下了瓷勺,拿起托盘里的深蓝色手帕擦了擦嘴,背向后靠去道:“知道叫你来干什么的吗?”
“大人总有大人的理由吧。”沁雪讥讽道。
“有人向我写了告密信……”
“哦,又是告密信。”沁雪嘴角的讽笑更浓了,难道就不能有点别的新意?
“知道告密信上写了什么吗?信上说你原本不是本国人,你是不戎族派到本国的细作。你本名也不叫吴园儿,你只是顶替了一个叫吴园儿的人的身份来到了丰照城。你那些来本城投奔姨母的托辞都你自己编的。这些你可承认?”
“实在是不知道该从哪里承认起。”
“那么就来说说你是不戎族细作这件事吧。你承认吗?”
“不敢承认,也不好意思承认呢。我何德何能可以作不戎族的细作?大人您未免高看我了。”
“那你真叫吴园儿吗?”
“我已更名叫薛十一了,大人不也知道吗?”
“我问的是你的本名。”
“说出我的本名来,我怕吓死大人呢。”沁雪沉着眸子,眸中泛出幽暗的笑。
“好啊,”乔三巡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架势,邀请道,“说说吧,看能不能把本执事吓到。”
“我的本名的确不叫吴园儿,我的确顶替了吴园儿的身份,但这一切都并非我愿意。倘若没有这样斗转星移般的转折,或许我还好受些,有时候活着真的比死还难受。”
“那么你到底是谁?”
沁雪望向乔三巡的眼睛,往公案桌前小挪了两步,水盈盈的眸子里映着碧黑色,笑从那碧黑色后面钻了出来:“大人真的已经忘了我吗?我和大人可是青梅竹马的啊。大人再好好看看我这双眼睛,能不能看见有个女人正被两个仆妇勒着脖子死命挣扎?她那么绝望,那么无辜,但谁也救不了她了,她只能活活被勒死……”
“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