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仕远、赵明宇两人下午都未上班。仁仕远没去上班，是在家坐等吴家的人前来送礼；

赵明宇没去上班是等着仁仕远前来给他分红。

直到下午五点左右也未见吴家的人上门，仁仕远沉不住气了。很明显是给吴志梅她们下的力度还不够，仁仕远骑上新买的那辆凤凰牌自行车，直奔吴志梅姐妹上班的代销点而去。

当见到眼前的情景，仁仕远肺差点气炸。吴志梅正在给一位顾客称着红糖，吴志丽拿着裁好的纸和绳子，在一旁等着包装、捆扎。

最让仁仕远生气的不是姐妹俩还敢来上班，而是她们见他进屋，竟敢连招呼也不打。

仁仕远不再假惺惺的客气，单刀直入问：

“谁让你们来上班的？”

知青对直接管理者天生的敬畏，使原本就生性腼腆的吴志梅无言以对，一向快言快语的吴志丽，反问道：

“怎么，我们不能来上班吗？”

仁仕远不假思索，回道：

“不行。”

“为何不行？”

“三岔路街道所有的下放知青都属我管了，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是吗？”吴志丽放下手中的活，望着一脸豪横的仁仕远，“噗”地一笑：

“我怎么听说，你的知青办主任已被免了，只怕你现在已经没有权力管我们了。”

自己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被免了职，一个小小的百货代销员，是如何知道的。纯粹一派胡言。

仁仕远被吴志丽挑动得满心怒火，一拳头砸在柜台上：

“吴志丽，你想靠着两句谣言就能让我乱了方寸，放过你们，简直是痴心妄想……”

原苦大仇深战斗队的骨干分子，的确有把子力气，柜台上的玻璃面板，被仁仕远一拳头砸得粉碎。他也由此付出惨重代价，整个拳头血肉模糊，虎口处赫然插着形如利刀的一片玻璃碴。

仁仕远疼得浑身乱颤，拼着命甩动右手。身后传来凌志的声音：

“仁主任，我劝你还是赶紧去医院治伤，得了破伤风就不好了。”

凌志挑动程焕诚作出开除仁仕远的批示以后，马不停蹄赶回代销点向吴志梅姐妹报喜。随后又到隔壁的小屋内，指挥姚胜国等三名部下，继续他们的创业。听到这边动静，凌志怕吴志梅姐妹被仁仕远唬住，赶紧停下手中的活，赶了过来。

老子在苦大仇深战斗队时，比这重许多的伤都受过，这点伤算得什么。仁仕远硬撑着说：

“你别以为这点伤就能让我暂时放过她们。”转身又对吴志梅姐妹说：

“我已经查过，晚上还有一列火车发往陕西。要是明天还让我看到你们，就等着警察来找你们吧。”

凌志猛然想起什么的样子：

“仁主任，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告诉您，下午我去区革委会办事，碰巧看到程副主任正在作一个批示，要求咱们街道革委会将您剔出革命队伍，既然你根本不在乎自己手上的伤，还是赶紧去知青办看看吧，说不定有关领导正到处找你宣布此事呢！”

刚才仁仕远没将吴志丽的话当回事，此时又从凌志口中说出，他不能不认真对待了。认真思索片刻，忽然哈哈一阵大笑：

“凌志，你想把老子当成三岁小孩来耍。我知道你和吴立身的三闺女经常在一起鬼混，所以帮着她姐姐一起欺骗我。我告诉你，现在再不是过去那些年，无中生有编造一名政府干部的谣言，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姚胜国满手油污，也跟到了这儿。揶揄仁仕远道：

“你这个当年苦大仇深战斗队的第一打手，也懂得法律？按你那些年所犯罪行，枪毙你都不为过。”

听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仁仕远仔细辨认，很快认出了姚胜国。造反有理的那些年，苦大仇深战斗队和姚胜国所在的战旗司令部，是时常械斗的死对头。

“原来是姚司令，失敬失敬。”仁仕远呵呵笑道：

“要说那些年的丰功伟绩，我哪敢跟姚司令相比，谁不知道心狠手辣姚胜国，被你整治得死去活来的老干部，只怕你自己也难算清吧。”

二人互相斗嘴，凌志有些不耐烦了，刚想喝断他们，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仁仕远，你他娘的心真大，知青办主任眼看难保了，还有心情在这儿跟人拌嘴。”

姚胜国扭头认出，原来也是他曾经的死对头赵明宇。现在他是无官一身轻，毫无顾忌讥讽道：

“原来是狗头军师到了，你和仁仕远当年就是何耀祖的哼哈二将，果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都这种时候了，还是整日混在一起，就不怕政府找你们算总账。”

“姚胜国，我没时间跟你斗嘴。咱们以后走着瞧。”

赵明宇拉起仁仕远就走，恰好抓住的是他受了重伤的右手。仁仕远“啊哟，哎呦”惨叫起来。赵明宇哪儿顾得上这些，一边拉着仁仕远往院外走，一边扭身仔细瞅着姚胜国手上的油墨，眉头紧皱，认真思索着什么。

仁仕远像一阵风似地被赵明宇摄了去。首先是两位代销员松了口气。吴志梅仍然不放心地问凌志：

“你找的那位程副主任，真的能将仁仕远开除出知青办？”

“即使他不会被开除出去，也能管他一时半会不敢再来生事。”

凌志嘴上安慰着吴志梅，内心却在思考赵明宇刚才的眼神，显然他已经对姚胜国满手的油污起了疑心。一但让仁仕远掌握了他们印小册子赚钱这件事，肯定要实施报复。

要想不被仁仕远他们报复，就不能让他真地被开除，还得将他掌控在自己手里。

凌志在带着姚胜国他们印刷小册子的时间里，脑筋一直没有间断思考此事。

一百本小册子很快印了出来。吴志丽提出建议，凌志他们到处乱撞销售小册子，风险太大，还不如将其中一大部分放在代销点，以这样精彩的故事，何愁销售不出去。

凌志答应下来，并向她们姐妹说明，每卖出去一本小册子，给她们提成一毛钱。

吴志丽笑着说:

“你这不是寒碜我们吗。你帮了我们那么多的忙，我们正愁不知如何报答你，举手之劳的事，还要什么提成。”

为了避免父亲凌怀安起疑，凌志晚饭前必须去瑛子家打一下花俏。把剩下的四十本小册子一分为二，让姚胜国他们仍然分成两组出去销售。

姚胜国三人接受了任务，未曾出门，仁仕远又一阵风似的跑进了院子。当见到凌志，一句话未说，先往他面前一跪：

“凌志兄弟，哥哥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