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一会儿，谢兰桡沉声道：“我去看着二小姐。”说完没有动，站了半瞬又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属下明白自己的身份。”怕高云雅不好回应，便兀自离开了。

高云雅感觉自己又被人拿话堵了，郁闷得很，但是她没办法，以她的立场只能如此。

谢兰桡在走道的长廊上看了会儿月亮，他所站的位置隐秘而昏暗，他的身影苍凉孑然，看着看着他的嘴角弯成一抹弧度。

“你笑什么呢？”

走廊右侧出现一道声音，倒没了白日里的油腔滑调。那话声说出口就像被抛进了深渊，没有激起任何回应。罗昼百无聊赖的伸出小指挠挠耳廓，寻思这一家人除了二妹妹之外怎么都如此无趣。

“呵，我是这家的二少爷，你不该对我这个态度。这样吧，我高姿态一些，就不计较了。之前跑江湖的时候，也帮人押运货物，零单的小活。曾听一起的伙计说，遇到山贼劫匪，就喊桡公子的名号，就能蒙混过去，没有人敢惹，闻名遐迩，比衙门的令牌都好用。

我如今到了府内，却只听喊兰爷，不得见桡公子。谢兰桡，谢兰桡，想来，这两个称呼，是一个人吧。”罗昼摸着下巴得意看他，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敢离近。

“你认为我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你。”静默了一会，谢兰桡冷笑一声，平视着前方凝视黑夜，用与夜幕同样暗沉的声音说道。

“那肯定得是为我所用，你说呢？”

“是吗。据我所知，高家得确有位二少爷，但不是你吧。”

罗昼原见谢兰桡独自一人，到了个鲜有人会来的地方，心道正好跟来试探试探口风，没想对方连一点儿同他废话的耐心都没有，白瞎了他准备了好久的套话用词。

虽有片刻被揭露的局促，不过他并不打算遮掩。

他挠了挠头，大笑三声，挣回了点气势：“啧啧，桡公子果然彻悟，你难道不是应该强调高府没有二少爷吗。这凡夫俗子啊，总把别人想象得格外弱智，唯独自己聪明看透了一切，可是他们也不想想，我要是没有点真材料，敢只身跑到高府来送死吗。

既然兰爷识相，那我就不打哑谜了。不过呢，恐怕只有本尊才能了然确凿别人的假。你揭穿了我，不等于把自己也暴露了吗。”罗昼悠哉悠哉晃动起身子。

“所以呢，你到高府来有什么目的？”谢兰桡转身面对他，对于他的自说自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一步步落在平滑的地面向罗昼走去，他的脸依旧被角落的暗光掩着。

“目的？”

罗昼绝对不会跟他硬碰硬，以他那些三脚猫功夫也就对付个二流习武者，对方迫近一步，他就后退一步，“咱们的目的难道不是一样吗，二妹妹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不如说出来分享一下。也省的我费尽心思讨二妹妹欢心？”

谢兰桡依旧在不断向前走着，手绕到腰后，已经抓住了握柄。

罗昼要不提高银阙还好，一提倒霉得更快，谢兰桡天天见他跟在她后面，早就忍无可忍。至稍微光亮处时，罗昼率先在地面砸出东西，随即烟雾缭绕，视线中一片迷朦。

“谢兰桡，你要是跟我对着干，我无路可走的时候一定也会把你拉下水，到时候二妹妹再也藏不住，她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你防得了一个两个，防不了天下人，我劝你三思！

当然，你若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那是更好，吃独食也不一定香，兄弟联手天下我有啊。我先走一步，你要是追我来，我就去骚扰二妹妹！”

谢兰桡捂住口鼻闪身到一侧，等烟雾散尽，才尝试睁开眼睛。

叫嚣的那位溜得无影无踪。

*

明天要出去找哥哥，得早起，高银阙反而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关于哥哥的不露面，她有自己的想法，猜测是是为了避免牵连家门而躲了起来。婚筵上罗昼的出现所有人都认为是受了他的唆使，为平复怨气所为，他消失一阵，能使事件快速淡化。既便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他也会担心受到父亲的责罚。

基于躲避父亲严词训斥而好几天不回府是他习以为常的应对。

她睡不着，喊了两声长缨，想隔着门聊几句，没得到长缨回应。于是爬下床，一头乌发散落下来，垂搭在绣花素白寝衣肩头。

推开窗，带水气的夜凉就扑到脸上，小院挂了好几只灯笼，她缩缩鼻子，见有个人背靠树单脚站着。“聊天的话，披上外衣。”谢兰桡头也不抬说。

“长缨呢！”高银阙虽感意外的欣喜，但敌不过气性大，故意不理他。在这之前，她赌咒发誓再不主动跟他讲话，主要是为了向姐姐高云雅示威。

“我让她去睡了，今晚我守着。”

高银阙小嘴一撇，心道，你不是不理我吗，你永远不要理我好了，踩着泥上船的狼狈样子好像就在眼前。

只听窗户猛然被关上，离窗最近的一盏淡黄色灯笼晃来晃去。

现在她不说话只想闭上眼睛睡觉，可同时也更睡不着了。很久之后，外面听不到一丝丝的动静，她想他是不是已经走了。下床悄悄踩着步子到了门前，忽然停住回身拿了外衣套上，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啊！”谢兰桡不知什么时候坐到门前台阶上去了，与她现在的所站不过两步距离，吓了她一跳。

“守门啊，长缨不都是站在这里的吗。”他赔着笑看她。

高银阙嘁了一声，感觉退回去也挺丢人，而且对象态度不错，干脆大大方方坐到他旁边，细细打量他：“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啊，你不是应该恭恭敬敬喊我二小姐，恪尽职守绝不逾矩的吗。”

谢兰桡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一块小玩意说：“我今晚看了会月亮，月亮不应该是因为在遥不可及的地方悬挂，被众星环绕而快乐吧，不然它一直往西边那颗星那里凑。”他学她说话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