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给出了结论：“没有，人不在下面。”

赵达已然放弃思考她是通过何种方法依据什么原理得出这个结论的了，只想不在下面就好，立刻扭头拿枪指着燕子，“你到底把我儿子藏哪儿了？！”不过以她先前那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显然不会给出答案。

郑遥亦道：“杨寨主，大人的恩怨与孩子无关，宋鹤山也绝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么做！”

燕子略带嘲讽的笑了两声，带着某种奇怪的狠戾：“可惜，谁叫他死了呢，这事儿他说了不算了！”

赵达终于想起了谁是宋鹤山，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他完全是个不会说话的，更遑论谈判技巧：“他才死？他死和十几年前的伤有关？那也是因为你，你拿我儿子撒什么气？！”

郑遥狠狠拽了他一把，只想让他赶紧闭嘴。

“呵，我出完了气自然就去陪他。”

“我看你是想让这山上所有人都去陪他！”

燕子很有深意的笑了一下：“死人的话我可以不听了，但是活人的话你却是不能不听。”

阿泽脑子中的乱糟糟终于沉寂了下去，不想再听他们废话，面无表情道：“人在哪，你最好现在就说出来。”

说完向小黑示意了一下崖边画符咒的地方，小声问道：“如何？”

小黑一边为她能够主动跟自己商量而高兴，一边对她这个思路感到无语：“你说呢？你用在我身上的时候怎么样了？”

阿泽点点头：“也对。”

总的来说，同命符在共享灵力时也仅能感知对方生命力的强弱，以及稍微分享一些情绪波动而已，精准读取记忆是没可能的。

她做不到，却有人能做到，呼呼的风声中，突然传来一声猫叫，阿泽与小黑对视一眼——大白来的好及时！

赵达和郑遥是见过朏朏的，觉得这诡异的猫堪称神出鬼没，那天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却不知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大变了活人，而这个变出来的活人就是那个从郑遥手里拯救了赵家厨房、给他们煮过四菜一汤、如今在队伍补缺了的伙夫大白。

大白早上就听闻了他们旅长小公子失踪的事，但一来他只是个伙夫，并不会被带出来找人，二来内向的性格阻止了他凑上去打听，只是零碎听到一些关于赵文宁的消息，直到不久前才知道苏欢竟然也一起跟着不见了，壮着胆子几经周折才打听到这个地方找了来。

阿泽在燕子肩上用力一按，将她按跪在了雪地上，小黑在旁边感到有些惨不忍睹，“姑奶奶我发现你真的是很一视同仁……”，见阿泽没明白，只好补充了一下，“手下轻重从来无关种族、不分男女……”

阿泽没有理他，而是对朏朏道：“苏欢的下落很可能就在她脑子里，你能拿给我看吗？”

朏朏“喵”了一声，燕子虽不惊慌，但觉得诡异：“拿什么……你要干什么？！”

阿泽不答，只是问了一个诱导她去思索的问题：“你抓的两个孩子到底在哪里？”

燕子被迫与那只突然出现的白尾巴黑猫对峙，看着它的眼睛开始泛起奇异的金色光芒，突然间感觉有什么东西进到了脑子里，“这……这是什么……东西……你们……”，然后便渐渐没了动静，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朏朏又“喵”了一声，阿泽感到有些奇怪：“她竟然没见过苏欢……”

赵达和郑遥大致知道了朏朏在干什么，只是……郑遥突然灵光一闪：“那个年轻人，把刚才那个年轻人带过来！”

“燕子姐！”

年轻人被拖过来，一见到燕子萎顿的倒在地上、两眼无神的样子，立刻开始死命挣扎：“你们把燕子姐怎么了？我跟你们拼了！”

燕子迷迷糊糊的看见他，觉得应该警告他点儿什么，可是脑子里像一锅粥，怎么也捞不出刚才那点儿想法。

朏朏如法炮制了年轻人，阿泽从他共享的景象中看到了苏欢的一点儿线索。

————

年轻人赶着牛车走在一条七拐八拐的小路上，雪还在下，月亮只是偶尔从浓云中穿出来，在两侧的雪地上映出一点儿微弱的亮光，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看出小路的方向和两侧莽林的身影，其他大部分时间里只有一盏风灯照在前路上，留下一小团光芒而已。

“你们究竟要带我们去哪儿！”

年轻人回头看了看：“小崽子，你要是再废话就把你嘴堵上！”

苏欢乖巧的问：“大哥哥你们抓我们没有用的，我家里没有钱，他家里也没有。”

赵文宁两手被一根破布条绑在身后，却仍觉得自己是小少爷，趾高气扬道：“我爹有枪！敢抓我，就等着我爹毙了你们吧！”

这几个小土匪可能觉得苏欢是个女孩儿，年纪又小，倒是没有绑她，于是她立刻伸手掐了赵文宁一把：“少说两句你能死吗？！”

阿泽看到这忍不住笑了一下，原来苏欢是这么厉害的一个小丫头。

赵文宁不甘示弱：“小妖女你又掐我！我就说怎么了？”

说完态度嚣张的对年轻人扬了扬下巴：“看你们这个穷酸样儿，不过是想要钱，现在放了我，我还可以让外公打赏你们两个，否则的话，你们死定了！”

年轻人转回头去一边看路一边轻蔑的说道：“那你可猜错了，我们不要钱，就要你的命！”

苏欢立马道：“要他的命？为什么呀？他虽然很讨厌，但死了可就不值钱了，而且他爹确实不好惹……”

年轻人没吱声，另两个土匪中的那个小个子听了死不死的话好像有点儿紧张，梗着脖子说了一句给自己壮胆的话：“他爹不好惹，那就……那就父债子偿！”

苏欢一愣，反应过来了：“哦，你们跟他爹有仇呀，那你们杀他好了，放了我呗。”

赵文宁大怒，狠狠的撞了一下苏欢：“小妖女你有没有点儿义气！”

苏欢趁机抓住他的胳膊狠狠掐了两下，瞪着他，“义气是什么，能吃吗？有蛇肉好吃吗？有吗？再说，本来就是你连累了我，干嘛跟你讲义气！”

年轻人有些烦躁：“别吵了！谁叫你刚才跟他呆在一起，只能算你倒霉，现在放了你你也得冻死在路上。老实点儿，我们不杀你。”

“可是你杀了小张哥哥，是不是……”苏欢抽泣了两声，突然开始嚎啕大哭，又踢了赵文宁两脚，“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抓，小张哥哥也不会死！呜呜……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想到刚才那人被自己撵的滚下了河岸，生死不知，年轻人拿鞭子的手抖了一下：“闭嘴！再哭把你扔下去喂狼！”

苏欢安静了一些，小声嘤嘤嘤了一会儿，又开始在车板上扭来扭去，小个子忍不住问：“你咋了？”

这破牛车连个棚子都没有，几个人一路上都在吹风，吹得哆哆嗦嗦，但苏欢这会儿脸却红了：“我……我想拉屎……”

赵文宁一脸嫌弃：“你一个小姑娘说话这么粗俗！”

苏欢又踹他一脚：“吃喝拉撒，有什么粗俗的，你不粗俗，那你以后只吃别拉！”

赵文宁被她这话说的满脸通红，扭过头不再理她。

旁边的大个子憨憨的一路没说话，听了他俩的对话脸也有点儿不好意思，苏欢立马央求他：“哥哥我想拉屎……”

大个子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苏欢就又去拽那个小个子：“哥哥，我……”

小个子也有些不知道拿个小姑娘怎么办：“呃……要不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我们很快就到了……”

“不行，我忍不住了，哥哥，我肚子疼……”

年轻人期间回了几次头，这会儿见她额头上好像还出汗了，终于问了一句：“真的忍不住了？”

苏欢立刻频频点头：“嗯嗯嗯，哥哥你让我去旁边，我很快的！”

年轻人无法，指了指小个子：“你陪她去。”

苏欢立马央求：“哥哥你陪我去吧，我怕黑，我怕狼，你有刀……”

赵文宁鄙视的撇了撇嘴。

年轻人无奈的跳下车，拎着那把破柴刀：“你俩看好这个小崽子，我带她去。”

“哥哥……我还要纸……”

年轻人刚想发火，就听苏欢道：“我书包里有，我拿一下呗。”

年轻人没好气儿的把书包扔给了她：“自个儿背着，赶紧的，下车。”

下车前，苏欢还不忘用书包狠狠的抽了赵文宁一下：“叫你瞪我！”

见两人又要打到一起，年轻人怒吼了一声：“还去不去？！”

苏欢乖乖的拎着书包跳下了车，跟在年轻人身后，只是她人小腿短，年轻人走一会儿还得回头等她，越发不耐烦。

“行了，就这了吧，快点儿！”

“哥哥，你能不能站那边儿，我觉得要是有狼的话，会从那边儿来……还有咱们往下面走两步呗，这么大风冻屁股……”指的方向正是密林深处。年轻人哄孩子的耐心已经快要见底儿了，不想再听她废话，暴躁的又往前走了几步，下了一个缓坡到了背风处，“行行行，你快点儿！”

他背对着苏欢站了半晌，身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好了没？你说句话！”

“还没，快了快……”，紧接着他听到一阵沙沙声，回头一看，赵文宁正拉着苏欢像贼一样一步一顿的往坡上跑。

“小崽子你还想跑！”年轻人怒极，几步追上去拎着刀就往赵文宁身上劈，却被苏欢跳起来抱住了胳膊，愤怒之下柴刀换手调转了方向，哪知还没劈到苏欢身上，胳膊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寒意直往心里头钻，跟着一头栽到在地，人事不知了。

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年轻人差点儿冻成一条冰棍儿，僵硬的爬起身，再看四周哪里还有赵文宁和苏欢的痕迹，连自己那把破柴刀都不见了踪影。踉踉跄跄的爬回刚才的小路，牛车和人也都不见了，好像天地间就剩了他一个人，不由自嘲道：“弄了半天，冻死在路上的是我？”

又过了半晌，另外两名小土匪赶着牛车找了回来。

小个子吞吞吐吐：“那、那个小丫头呢？”

年轻人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坐在路边的雪地里：“小丫头？让你们看好那小兔崽子，你们哪去了？他又哪去了？！”

小个子往大个子身后藏了藏：“他、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把小刀……割断了绳子还捅了牛屁股一刀……”说着意意思思的从大个子背后伸出一只手，上面放着拇指大小的一小块铁片，一头儿用细绳子缠了，另一头尖尖的磨的很锋利，只是实在称不上是刀，“就、就是这个……这牛立马疯了，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它赶回来的……”

“真是废物！”

大个子和小个子一同点头：“哥你说的是，我们俩都是废物……”

年轻人起身接过那个小铁片狠狠的扎在了车板上：“不止你俩，我也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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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废物回到山上后，自觉大事没干成，对不起宋鹤山，齐齐跪在了他的棺材前，跪得在旁边守夜的燕子莫名其妙：“你们仨先前干什么去了，现在这又是咋了？”

年轻人既愧疚又生气：“我们去给宋大哥报仇，没成！”

“报仇？去哪儿报仇？你们去找赵大牛了？”转念一想，“不对，你们去找他不可能毫发无伤的回来。”

年轻人垂头丧气，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本来想绑了他儿子，让他一个人来赎，然后再……结果……半路让那小崽子跑了……我没用，我太没用了！”

“跑了？在哪跑的？跑哪去了？”

“快到山下的时候，好像是往深山里跑了……后来雪下得太大，脚印被盖了，没、没找到……”

小个子还在纠结一起被错绑的苏欢：“还、还有一个不知道哪家的小丫头……也、也一起丢了……”

燕子缓缓起身，表情有些奇怪，好像有些愧疚、又有些痛快、更像是神经不太正常：“还抓错一个？深山里……那恐怕是活不成了……鹤山，你……呵呵，算了，就当作先送给你的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