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虞青竹被近在咫尺的死亡和血腥刺激地大声呕起来,身子踉跄着后退,撑在旁侧墙壁上,脸色很不好看。
这个人,竟然当着她的面,说杀就杀!
她喘着气,怒目去瞪他,却见他云淡风轻地吩咐人,“快去给大人备轿。”
那些番子们愣怔片刻,即刻按照他的指令做事了。
顺溜地,比她发话时,要快多了。
又命人移走尸体后,那道颀长的身影又回转过来,向她走来。
虞青竹急忙收回目光,盯着墙壁上的青苔。
“大人好些了么?软轿一会就到。”声音淡然无尘,未起丝毫波澜。
这种杀戮,他应该习以为常了吧。
脊背上一阵发寒,却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青竹倔强的一抿唇,直起腰身,冷目道,“我没事,你做的事,你自己处理好。”说完,大步向已飘过来的轿子走去。
闻渊背着手看着前方挺直的纤影,浓密的睫毛遮住双眸,如一片幽深的夜空。
低头冷冷地瞥一眼地上残留的血,袍袖一甩,跟了上去。
以后,还是不要在她面前杀人了。
路口的番子们眼睁睁的看着闻渊从他们身旁走过,眼里露出敬畏的神情。
轿子落在地上,等着青竹。
闻渊跟了上来,番子们齐刷刷地排好队,自动自发地在闻渊身后站好,乖顺地跟在他后面。
而他呢,则顶着一尊看不清表情的黑面具,不疾不徐地站在轿子旁,站站她身边。
青竹叹一口气,这个男人,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炫技,树立了在这群人中的绝对老大地位。恐怕以后,她要吩咐人,必须得经过他这一关了。
“大人,请上轿吧。”闻渊站在轿门口打开轿帘,眼神落到青竹身上。
一阵风吹过来,掀起一地血腥。
青竹头有些发昏,素手扶着脑袋,身子略微有些发抖,走到轿门旁,轿杆儿绊了她一下,一个趔趄。
胳膊上有人拖住了她。大手的力气隔着薄衣衫清晰地传来。
“啪,”只听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众人瞠目结舌。
虞青竹甩了闻渊一巴掌。
她打了闻渊一巴掌。
闫明和鲁豹子下巴颌都关不上了。
番子们更是心惊胆战,这位同仁脾气很差,连自己人都杀,千户大人比他矮那么多,脖子那么细,一捏就断了吧。要是他把千户大人杀了.....
完了。
众人的目光落到闻渊身上。
却见他弓着身子说道,“大人请上轿。”
他,他竟然没有发火。
他这样的人,这么丢脸的事都没有发火......还一副顺从的样子。
番子们对虞青竹也露出了敬畏的神情。
虞青竹甩了甩发疼的手,一言不发的走入轿中,喝令一声:“去诏狱。”
如今有了权利,不知能行驶到几时,还是赶紧去看看父亲。是不是真像吴归说的受到了照应?
轿子轻飘飘起来,轻巧巧向前滑行。
闫明跑到闻渊身旁,探头审视他的脸。
闻渊冷漠地睨他一眼,两手背后,昂然,默然,跟在青竹的轿子旁。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啊,高手啊。”闫明怼起大拇指,对鲁豹子小声说道,“原来老大竟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鲁豹子也觉得不可思议。
可他也说不出来怎么回事。
诏狱门口,守卫点头哈腰的迎着青竹进去。
青竹漠然低头看着身上的飞鱼服,我所求者不正是可以随意出入诏狱吗?
钻入气息污浊的牢门。青竹留心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但近得父亲所待的监牢门口,还有一丈多远的地方,她停住了,掩面去看父亲身上穿着干净的狱服,正同隔壁关着的一个人隔着栏杆下棋。
父亲看起来脸色正常,并无凄苦,他身后牢房里的稻草也换了干净的,甚至还支起了一个床榻。
略放了些心,不想父亲看到自己新的身份,遂静悄悄退出来。
“去找狱丞过来。”青竹站在外院吩咐。
立刻有番子引着狱丞过来。
“狱丞大人,我要看虞守瑞的卷宗,可方便否?”青竹和声相问。
“回大人,虞守瑞的卷宗是机密文件,除了指挥使和督公的联合手令,我们都没有权利接触。”
什么?青竹心里一惊,眉头皱的很深,“什么样的人,案件需要这样的级别?”
狱丞的一句话,直像一道晴空霹雳炸在虞青竹的头顶,“凡是要秋后处斩的重犯,都在这个级别。”
“秋后处斩!”虞青竹脸色骤变,身子晃了一晃,几乎站不稳。
“是的,大人,大人你脸色很差,您没事吧?”狱丞小心地看。
虞青竹惨白着一张脸,脑袋嗡声一片。吴归都给父亲下了斩令了,还让我在外面做事!
狱丞察言观色,接着说道,“不过大人,虞守瑞的案子或许有转机,因前几天督公交代了,要我们好生伺候他,有督公关照,相信他不至于受斩刑。”
“是么?”青竹气息不稳。
“是......大人,您要相信督公......”狱丞观这位千户,似乎对这虞守瑞格外上心。
“好......”青竹看他的眼神带了力道,“既然督公大人都有交代,虞守瑞就劳你照应了,不得让他有半点损伤。”
“是是是,大人您就放心吧。”
虞青竹摸向腰间,把荷包取下来,又冷冷的朝后说道,“把你们的荷包都给我。”
闫明和鲁豹子紧紧地捂着腰间,牙一阵阵的疼,跟着这个小娘子,丝毫尊严没有不说,还得往里搭银子。
闻渊自身后解下荷包来递给她。
虞青竹将两份荷包递给狱丞,说道:“只要你好好的待他,日后总少不了好处。”
狱丞点头哈腰的答应着。
虞青竹收回目光,喝一声道,“走。”
狱丞胆战心惊的看着闻渊他们顺从的跟在虞青竹后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顿时觉得有些烫手,连闻渊这样的人物都对千户大人唯命是从,我凭什么收她的钱财?这位叫闻渊的,可是当年威震东岛倭寇的戍边大将。以铁血冷酷闻名。
当即心中凛然。回头招呼狱卒,“立刻给虞守瑞腾换一件干净敞亮的囚室,一应需求,尽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