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回看着时风远去的背影,想起他离京前沈归芜给他的保证,心下全是感激。
“祁将军只管前去,若有人为难便让时风解决,”
“至于京中······本公主在一日,便会拼死护着祁小公子,将军只管放开手脚,护我寅国安定。”
四公主比祁淮还要小上四岁,却做出如此郑重的承诺······
他又怎敢辜负?
思及此,祁淮转身对几名亲卫道:“留一人将人都集起来,其余人找些还有余力的去城外找些野菜野果带回来。”
又转头吩咐管事:“府里的下人留两个把剩下的人登记造册,其他的一起去。”
这会儿,吃的比什么都重要。
……
时风几日后带着一长串载着米粮的车马回来,然后就时不时帮着祁回做些事。
……
灰扑扑的人蹲聚在一起,双手捧着碗,静静地啜着碗中的米汤。
时风环顾四周一眼,目光定格在一个地方,将手中的木勺递给一个刚好路过的祁回亲卫,向那个地方走去。
大家都饿,人们难免会做些不太好的事情。
祁回已经明令禁止人们抢夺食物与发生斗争。
否则会被关起来饿几顿是小,直接杖毙可就糟糕了。
刚开始大家都饿的发晕,也没有这个心思。
他把米粮运过来后,吃得多了,人也就有精力去做些别的了。
虽说到处有人巡查,可到底是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你们在做什么?”
几个大汉心下一惊,回头看去。
这个人他们认得,听说是当朝六公主身边的大人,据说很受重用。
虽然是个侍卫,不过就连城主在他面前也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他们有些心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道这个人看见了多少。
“这次便算了,手上的东西都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时风冷淡地看着壮汉手中的馒头。
“大人……这个是我们的……”
那个壮汉有些生气,不过因为心虚,没有什么气势。
“抢食物的赔礼。”
那几个壮汉有些不服气,他们抢了一碗米汤,却要赔上一个馒头。
可是看到时风的眼神,又不敢放肆,将馒头塞进墙角里小姑娘怀里,强装镇定的走了。
说到底,和丢命比起来,这个馒头算什么?
角落的人弱弱地看着时风:“多谢大人。”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畏怯。
时风并不是滥好心的人,如果只是想阻止一场抢夺,他也不会亲自过来。
“家中可有父母亲人?”
那个小姑娘摇头。
“一介孤女,长相不俗,日后日子只怕不易,你可有兴趣与我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小姑娘声音低低的,因为畏惧,身子无意识地蜷得更加厉害。
“从此改名换姓抛却过往,给你锦衣玉食甚至是荣华富贵,最后做一场牺牲。”
“牺牲?”
“一场牺牲,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的牺牲,不过下场惨烈的几率……六成。”
时风也不知道是什么,这是公主殿下的原话。
“你可愿意?”
小姑娘沉默一下,猛地点头。
她快疯了!
爹娘死在这场战争之中,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饥饿。
好不容易京城来了新城主,她不过领了几次米汤,之后就全被抢走。
她身无一技之长,有无依无靠,如今已是无尽煎熬,完全想象不到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她的人生失去方向,犹如无根浮萍随波逐流。
如今忽然有人给她递了木头,她也只能死死抓住。
至于惨烈的牺牲,她完全无法想象。
但她知道如果放弃这次机会,她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对未来的恐惧占了上风,她选择了妥协于被别人决定命运。
这是这个大背景下大多数小人物的无能为力。
时风没有太意外这个回答。
“朔城这边已经安顿下来,你跟我去拾缀拾缀,我们明日回京。”
祁回这边已经成功继任,接下来就要靠他自己了。
他是公主殿下的人,不可能一辈子留在祁回身边。
……
时风当夜便辞别祁回,收拾行李,第二日便一个人驾马离开了。
那小姑娘在城外等着他。
为了保密,这一路他都不会让人看见自己与小姑娘同行的。
巧的是,小姑娘还没有登记入户,也不用麻烦祁淮去把册子改了。
……
可以称之为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乐声缭绕,舞女在其间翩翩,挥出一片片袖云。
寅帝在上位一手揽着一个柔若无骨的妃子,一个妃子手执玉酒盏送至其嘴边。
另一个妃子不甘示弱,拈着块小巧剔透的糕点,在寅帝喝酒后送入其口中。
极致的奢蘼。
四周大臣窃窃私语,仿佛不曾看见寅帝这般作态。
寅帝两边靠近的俱是妃子皇嗣。
皇嗣的最下首。
少女眉目轻敛,一身华服在身,却没有丝毫张扬,举手投足之间却不乏贵气。
寅帝荒淫,后宫佳丽多不胜数,皇嗣却并没有很多。
不过十数耳耳,还死了不少,胎死腹中的……夭折的……
最终只剩五个,其中两个是公主。
七公主乃皇后嫡女,而六公主沈归芜,则是淑妃所生。
淑妃生沈归芜的时候难产而亡,娘家也不管她,沈归芜在宫中看起来很是无依无靠。
皇嗣中的最下位自然就是她了。
沈归芜素来低调做人,归芜来了也只能遵从这个人设。
倒不是害怕身边的人发现什么。
只是世界自有世界的规则。
她的性格要变化,就必须潜移默化。
否则对世界法则的违背,会使她被天道发现。
至于让世界崩溃什么的倒不至于。
因为这本身就是有漏洞的世界。
正常的世界是不会发生异常的。
哪里会容许归芜宿于沈归芜的躯体?
按理来说归芜并不是一个人会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可她身体里有禁制。
倘若她违反规则或者没有按照光点给的任务去做,那么她便会粉骨碎身,灰飞烟灭。
沧星和光点都没有说过这件事情,但归芜能够感觉到。
毕竟禁制在她身上,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死亡啊……
归芜并不怕死,但也并不想死。
而且她心中有缺憾。
而她,却并不知道那缺憾是什么。
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她……有点好奇呢。
归芜看向自己的指尖,微微笑了笑。
况且……她对沧星他们还是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