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七在附近跟一个做酒店前台的姑娘合租了房子,两室一厅一卫一厨,她俩一人一个房间,只是那个姑娘总是会把男朋友带回来。
说实在的,有点吵。男人总是不断的贬低戚七的室友,那可是个漂亮的女孩,身材高挑纤细,会打扮会做菜,很不错了,就是眼神不太行,谈恋爱跟做慈善似的——那个男人眼神里总是带着点别的东西。戚七看一眼都知道里面藏了什么龌龊的心思。
但就算心里再吐槽合租的姑娘眼光多烂,她也懒得去管。她只需要作为一个优秀的合租室友就可以了,至于别的,她觉得自己没那个闲工夫去插手别人的感情。
因为脚受伤的缘故,戚七也懒得再在他山和出租屋之间来回跑,就干脆跟陈明羽挤在了一起。
沈帆第二天又来过一次,只是陈明羽觉得手机估计是回不来了,于是带着戚七出门买新的。于是她们回到店里时,就只看见柜台里那部最新款的手机。
白色的盒子里面塞了一张纸,纸条上没有署名,也没有留联系方式,只有一行字,解释了送着手机的原因。尽管是因为戚七才打了人,但手机丢了也确实是他的原因。
当王绪说起那张欠扁的脸,戚七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想起陈明羽请她俩吃面的那天,就在陈明羽准备去锁门的时候发现门垫上多了50块钱。
“我觉得你可能碰上了个有钱的主儿”陈明羽看了看手机,默了半晌才说。她也想起那天的50块钱了。
“看来要还的东西又多了一样”戚七拿起手机看了看,手机是百搭的白色:“这人还挺有意思的是不是?”
陈明羽一脸震惊的望向戚七,很是震惊她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你不会吧……”
戚七狡黠的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蹦跶着就窝进了沙发里。只留下陈明羽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
“于蔓!你放开!”冯寄秋甩开了高马尾姑娘钳制她的胳膊。
因为视频的压力,于蔓她们确实在一段时间里减少了找她麻烦的次数。可她拖得太久了,以至于于蔓她们发现了陈明羽不愿意闹大的想法。
当她去吃完午饭,回来,发现被红墨水几乎浸透的书包时,她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情节。
于蔓被她的强硬震惊到,但不过转瞬就冷笑起来。男生把她推到在地上,然后于蔓走过去,蹲下来凑近冯寄秋的脸,轻轻的拍了拍:“怎么了小贱人,有了个视频就觉得自己可以耍横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她被拦在酒吧后面的巷子里,堆积了许久的垃圾桶散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臭味。明明是青天白日,可冯寄秋却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尽管信誓旦旦的说她可以自己解决,但就如戚七所言,如果她真的能自己处理好,恐怕也不会让陈明羽她们看见。
高年级的男生一脚踢翻了垃圾桶,沾染了不知名褐色液体的零零碎碎从冯寄秋腰身的位置滑落,留下大片大片的痕迹。她闭了闭眼,只觉得嘴里多了浓浓的铁锈的味道。
哦,因为咬的太紧,嘴唇破了。
“听说她挺有钱的啊,三天两头在那个饭店下馆子。”
“怨不得这么胖呢,像一头死猪一样。”染着黄色头发的男生踢了踢冯寄秋的腿:“嘿,别吃了,把钱给我们吧,正好帮你减减肥。不然李修远那种高高在上的男神怎么能看上你呢?”
他们无视了于蔓嫌恶的眼神,爆发出一阵大笑。
很难相信吧,这些是她们的学长。而她们的学校,就如同这酒吧的后门一样,堆满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她根本控制不住这些男生的。冯寄秋的视线从地面移到于蔓的身上。她的脚上,套着最新款的白色运动鞋,很白,没有一丝的杂色和污垢。真好。
“你看什么!”于蔓被冯寄秋冷冰冰的视线刺痛,雪白的球鞋在她的手指上用力的碾过。她听见自己喊痛,却又觉得自己的灵魂游离在半空,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躯壳被百般折辱。
短短的午休时间,成了他们的狂欢时刻。墨绿色的书包被拉粗暴的拉开,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和些零零碎碎的钱被他们从课本里翻出来,然后将书包里的课本,试卷通通撕了个粉碎。
数学试卷上老师批红的那一角飘到她的眼前,红色的116分不知道刺痛了谁的眼睛。
“哟,116分呐,就是老师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吧,那我们得帮帮老师啊。”还是那个男生,他在冯寄秋的眼前裂开了他的大嘴,可能因为抽烟的缘故,那牙泛着浑浊的黄色:“品德分,得扣了啊。”
他拿起那一片三角形的纸,然后怼在冯寄秋的眼前,甚至为了折辱她,故意的放慢了动作,纸被撕扯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十倍甚至上百倍。
一滴眼泪顺着冯寄秋的眼角滑落,她闭上了眼睛。
“啪。”冯寄秋的脸被扇到另一边。
“谁许你闭眼了。谁许你哭了。”
于蔓皱了皱眉,拉了拉男生的胳膊:“白哥,差不多了,下午她还上课,被老师看见不好交代。”她依旧有些顾忌那个视频,那个女人一晃而过的手机视频上,正对的就是她的脸。冯寄秋的确不足为患,她知道冯寄秋有不敢闹大的理由,但直觉告诉她,那天那个女人并不非常好惹。
“她可不敢告诉老师。”男生不耐烦的推开了于蔓的手,继续他的游戏:“你说对吧,肥婆。”
酒吧后门里传来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学生们见有人来,匆忙的散去。只留下瘫软在地的冯寄秋。
她捏着被碾过的左手,那上面已经遍布擦伤和紫色的淤青,浮肿让本就不够纤细的手指看起来更加的粗,也更加的可怖。
文具,和几片卫生巾散落了一地,课本和试卷的碎片沾染了垃圾桶里的不明液体,有一些甚至看不清上面的字迹。她沉默着,甚至没有哭,只是颤抖着手一片一片的捡,一片一片的放进那个已经有些损坏的背包里。
历史书上的李白被画上了墨镜,叼上了雪茄,这会儿却只剩下了半张脸。
她突然想起那个下午,娇娇忍着笑,把自己的历史书推过来,她猛一看见李白社会气十足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在讲课的老师勃然大怒,于是把她俩罚到最后排罚站。而她俩在后排趁老师不注意,相视而笑。这李白……是娇娇帮她画的同款。
娇娇……
冯寄秋的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大滴大滴的眼泪滑下来,滴在地上,滴在那些碎裂的纸块上。
她爬起来,将背包轻轻的丢在了还完好的那个垃圾桶最上面。然后摇摇晃晃的走出巷子。她听见酒吧里出来了人,看着一片狼藉的后街破口大骂。
哪个龟孙子弄的?傻:笔啊?
家里她早上没有关的窗户,现在仍然没有关。二楼的阿姨工作很忙,中午总是很晚才做饭,现在大概刚刚做好,她大声的喊着她那个刚刚上小学的儿子,来吃饭了。
冯寄秋抽了抽鼻子,风将青椒炒肉的味道送进了她的鼻腔,而那股香气里都带着有关家的温度。她站了一会儿,听见一楼的奶奶将碗筷放进厨房刷碗的池子里,然后隔着防盗窗喊她,寄秋啊,怎么还不回家啊。
奶奶的眼神不好,看不清她满身的狼狈。
“我有东西落在外面了,要回去取。”她忍住泪意,故意的将嗓音都扬成了快乐的音调。
她摇摇晃晃的转身离开,听见邻居的大婶跟自家老公说:“老冯怎么回事,就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也不管管。挣钱哪有孩子重要。可怜见的,妈妈跑了,又摊上这么个爹。”
“管好你自己吧,天天净操心别人家的事。”
黑色的小轿车从她的身侧划过,骑着折叠自行车的学生碰了她的胳膊,连连道歉。她摇摇头,一言不发的往前走,漫无目的。只觉得这个世界那么大,怎么就无处容身。
“你笑笑啊,自然点。”不远处传来照相机快门的声音。
她抬起头,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玄武街的位置。旅游景点从不缺乏人流,无数的人在立着玄武街牌匾的门楼下合影留念,然后从街头走到街尾。
冯寄秋为一个拍照的人让开了位置,然后抬起头,遥遥的望向了他山的方向。
她没有吃早饭,到了现在,胃里早就闹翻了天。老板娘今天又做了什么呢。冯寄秋想。
只是她没有钱了,被拿走的500块是她这月仅剩的生活费。老板娘帮了她很多,不能再麻烦她了……
她避开人流,在巷子里偏僻的角落里坐下,大脑里就好像有个声音,怂恿她去质问自己的好友,怂恿她去死。她好累,累到不想上课,不想说话,不想动,甚至也不想吃饭。
“再忍忍吧,长大了就好了。”她抬头望着被墙壁遮挡的一角天空,喃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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